首頁「舞蹈身視野」簡介不加鎖舞踊館簡介媒體庫參與藝術家研習伙伴「舞蹈身視野」日程分享會篇章(一) 身體運動篇章(二) 身體書寫篇章(三) 身體檔案篇章(四) 身體年輪篇章(五) 身體漫遊總結演出

肉身知覺在世界漫遊

馮顯峰

「身體漫遊旅行團」乃「舞蹈身視野」的「身體漫遊」篇章的最後展演。整個「旅行團」裡包括了各個活動及展覽。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曾形容知覺是世界對我等肉身的邀請。這系列的活動是否能讓參加者體驗日常之外的世界呢?

盤彥燊的《身體地景:熟悉與陌生》由兩節工作坊組成。同一個週末,參加者先在不加鎖舞踊館的排練室進行一些身體練習,然後隔日隨盤彥燊帶領走進金山郊野公園。一行人在大埔公路的巴士站集合後,便在一群在地的猴子「夾道歡迎」間走上山徑。眾人上山前,盤指示他們嘗試不發一言地走上山,讓參加者能在過程中靜下心神及專心感受周遭的環境。大家最後抵達山中「秘地」進行身體練習。練習以畫圓為主軸貫穿,從全身到雙身,再回到全身;目光同樣從手心展開至週遭環境。最後參加者各自與環境即興舞動後便下山。香港其中一個特色便是短短的三十分鐘的車程,便能輕易從繁囂的石屎森林走進清幽的郊野,轉換空間讓身體喘息,抽身於日常熟悉的地景。金山郊野公園以被猴子見稱,不少人(包括我自己)有意郊遊時或者會先想到其他郊野公園,而對此「花果山」避而遠之,實在沒料到盤在此山覓得一片秘密花園。即便個別參與者未見投入在山上的身體練習,但她們也從山野間打開日常繃緊的感官。

下山後,「旅行團」回到香港中文大學的邵逸夫堂,有更多展覽及節目。

李思颺的《低頭族》為一段探討低頭族身體狀態的錄像。李於影片裡手執一塊手機形狀的木塊,整段錄像也盯著木塊而動。或許李的原意是嘗試呈現當保持雙目望著「手機」,可以衍生怎樣的舞蹈,繼而成為一個個景點。然而,錄像所見到的「景點」,包括雙腳屈曲而搖曳地走上樓梯,又或於草地上滾動,這些都有別於我們日常都市所見到的「低頭族」的移動方式。正如於篇章第二部分的工作坊裡,有參與者分享到她即便低頭望著手機,仍能自如地於城內穿梭。李於錄像除了外形上「低頭」外,從其彆扭移動方式實不容易教觀者與自身在城的經驗聯上。可惜「旅行團」其間,李有其他工作而身在異地,未能親身繹她所構作的「景點」,只能以錄像呈現。而單從錄像卻未能強烈地感受到李於其中的身體意識或狀態。有藝評人反而留意李以外的週遭風景,但這又似乎背離了李呈現低頭族身體狀態成為景點的作品意圖。

錄像所表現的,往往失去了肉身的質感,更莫說是一張靜態的照片。然而,現代人旅遊已經很習慣用鏡頭捕捉一個又一個的瞬間,甚至是通過鏡頭代替眼鏡看這個世界,宛如「我攝故我在」。李偉能以「合照」為主題創作《我們的合照》。作品以固定一分鐘間距拍下裝置的狀況,並將照片投映在牆上,直到一分鐘後被新的照片取替。參加者可以隨時走進裝置,與李及兩張椅子構作出不同的「合照」。由於參加者會即時從投映裡看到合照的效果,可在下一次快門打開前修改構圖,生成另一張合照。起初確實仍有與觀照辯證關係,但當持續一段時間,重心似乎從拍照照到的畫面轉移成對表演者或表演本身的連番測試。當參加者並不多時(其中一場只有一位參加者),而作品的終結是開放的,便會出現節目是否已完結的尷尬局面。參加者還需要進入裝置拍下一張嗎?表演者和觀者之間不其然形成勉強的氣氛。

姑勿論是因何故而攝下的照片,節目所攝下的所有照片都會列印出來貼在裝置的白色背景供人觀賞。那時,拍照的意圖也分不清是真摯的合照,抑或是連番測試。就好像重看旅遊時拍下來的照片,背後的動機也變得模糊。留下的相片又於誰有所意義呢?

日常生活及旅遊,視覺主導了我們的經驗。徐奕婕的《Pick-A-Flower》則嘗試一對一引領參加者經歷一段視覺以外的想像。參加者從不同紙牌抽出主題的花。我當天抽了「洋紫荊」。雖然我對「洋紫荊」認識不多,但與徐短短數分鐘的傾談也勾起一些生活的回憶,就像重歷了過去的片段。談話結束,徐讓參加者閉著眼感受她的舞蹈。徐站在我身後時,背部的肌膚毛孔感受著徐的存在。又徐握著手繼而發展一些手指的動作,就像花卉於城市的隙縫徐徐生長。短短十多分鐘左右的經驗呼應著徐於對談時分享到日常放空、發呆的經驗已像旅行一般,配合花茶及香薰,讓參加者通過視覺以外的感觀於想像漫遊。

黃碧琪《感官漫遊》的演出置於較為幽僻的校友園,黃置身在繩網之內被多條麻繩縛著,而觀眾們手執這些繩的一端。黃在其中舞動時,觀眾會感到繩的鬆緊並需要即時回應。是用力緊握繩端站穩,抑或不忍勒痛表演者而放鬆?假如放鬆,舞者又會否因為失去支點而跌下?雙手的肌膚通過繩索與舞者連結並與她角力。縱使作品關懷是源自黃感到香港與外地的性文化差異,但整個節目體驗不太讓我感到這種差異或經歷那種意義的身體漫遊。

整個「旅行團」以邱加希的展覽及活動最教我反思自身與知覺、世界的關係。

先談邱加希的VR裝置《用我對眼》:參觀者帶上VR鏡看一段貼著地平線移動的錄像,看見枯葉、廢紙碎⋯⋯就像縮小成了小矮人國看世界。由於參加者還需在跑步機上以固定步速行走,使整個虛擬經驗加入實在身體感受。 至於邱另一個節目《與陌生人同行》形式上只是在集合點矇眼,然後跟隨邱的提示行走和停下。這形式於歷奇活動十分常見。不過《與陌生人同行》當中,邱有時會扶著矇眼參加者跑起來,參加者不是全程有人扶著,過程中有時會自己一人在未知的環境摸索,再加上週遭還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過程產生強烈的不安與焦慮。有趣的是,身邊的陌生參加者事後分享過程卻沒有不安,更感到好玩。整個歷程去到中段,參加者可以脫下眼罩。換邱戴上眼罩,參加者需要帶領邱回到起點。這讓參加者回遡先前的經驗,並將眼前景物與剛才的非視覺經驗對照辯證。當自己的意見與別人不同時,也考驗參加者對自己的經驗和記憶有多信任或懷疑。整個節目體驗讓參加者反思自我與世界的關連是多依賴視覺,週遭世界抽走視覺元素到底構成甚麼意義。

「旅行團」的多個活動都源於藝術家的興趣。作為一個研究計劃,到底上述活動中參加者的反應和體驗又是否真的能回饋到藝術家將來的創作呢?